周末大扫除,爸爸从一个旧铁盒里翻出几张火车票,纸板一样硬,边角都磨圆了。他没有扔,而是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然后招呼我过去:“你看,这是爸爸上高中时候的火车票。”
车票小得可怜,上面的字都磨淡了,我凑近才看清:硬座,从我们老家的那个车站到县城火车站。
爸爸说,他上高中的时候,镇里没有中学,要去县城读。每个星期天早上,他背着书包,拎着袋子,袋子里面塞着衣服和一个装咸菜的玻璃罐子,到镇上的小火车站,坐绿皮火车去县城。那趟车慢得像散步,一路上逢站就停,两个多小时才能到。车票是硬纸板的,捏在手里硌手,检票员用一个小钳子在上面剪一个小口。
“两个多小时,能干什么呢?”我随口问。
“能睡一觉,早上起得太早,容易困。但是很少能睡着,因为车厢里挤,冬天窗缝漏风,夏天一股汗味儿,人很多,有的去卖菜,有的去赶集,每站都停,人上人下,很嘈杂,也很热闹。”爸爸笑了,“当然也能把某一科上周学过的知识点在心里过一遍。”
我很难想象那种场景。因为我的“上学路”,是从家门口到校门口,三四公里。妈妈开车接送我,十几分钟,红灯都赶不上几个;有时候我也自己骑车去上学。我从来没有想过,“去上学”这件事,曾经需要一个人背着咸菜罐子,在慢吞吞的绿皮火车上坐两个多小时。
我发现,原来变化还不止这些。上次暑假我们去北京,坐的高铁,四个多小时就到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爸爸说以前去北京要做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今年妈妈带我去内蒙古,坐的是飞机,我从窗户里往下看,城市变成了一片亮晶晶的东西,田地变成了格子,云在脚下慢慢地流。
爸爸对我说:“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县城都算去了远方。”
那天晚上,我把那几张车票夹进了我的笔记本里。以前我常常在电视里、在老师的课堂上听到“祖国发展日新月异”这样的话,说实话,一开始我没什么感觉,觉得那是对着地图和书本说的话,离我的生活很远。可是那几张车票不一样——它们就在我手里,硬硬的,带着爸爸学生时代的记忆。
从两个多小时的绿皮火车,到十几分钟就能到校的马路;从“去县城就算远方”,到“云在脚下慢慢地流”。这中间隔着的,其实就是二十多年的时间。可这二十多年里,路变宽了,车变快了,火车上的嘈杂声变成了高铁上的静音车厢。
国家的发展,我在课本上学的是GDP,在新闻里看到的是人造小太阳,是人工智能的发展,是一条条通车的高铁路线。可在我们家,它就是那几张硬纸板车票,和我说不清多少次没来得及数的红灯。
时代跑得很快。快到爸爸的两个多小时,变成了我的两三公里。
合肥市望湖中学 九(7)班 何齐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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