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很顽皮，在兄弟姐妹四个当中，被凶得最多。每当犯下错误，父母的教育方式是截然不同的。母亲动不动使用棍棒说话，父亲就柔和多了，总是说服教育，因此，那时从心底来说，我害怕母亲，对父亲，一点也不畏惧。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故意和他对着干，他让我向东，我偏向西。比如练字，他让我练，我推说手疼没劲，他就用严肃的目光一直盯着我，过一会儿才说：练字去，我偏不听，一溜烟跑出门去，最后是母亲拿着擀面杖，把我赶回到书桌前。从那时起，我对父亲的目光有一种莫名的害怕，我发现父亲的目光里藏着一把刀，那个明晃晃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刺伤了我幼小的心灵。时隔多年，我脑海里经常浮现父亲那严厉的目光，那目光，是如此的坚毅与恐惧，就那么一直瞪着我，鞭策着我。
父亲是一个非常爱面子的人，他的好客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只要亲朋好友来了，哪怕是路过门口，他都会拉进家里，好烟好酒招待着，村里哪个好酒的主儿要是犯瘾了，就会来找他，喝上一阵子再走。为了这事，父亲和母亲没少争吵，童年的我，一直不明白父母为什么每天总是在争吵，一个家过得风雨飘摇不说了，还整天没头没脑地吵个没完，那时，总感觉时间过得真慢，一心只想早点走出这个家。
后来，上了高中、大学，参加了工作，离开了那个家，自己成了家，才渐渐开始理解父母。母亲常说，不希望你们大富大贵，只希望你们在身边就好，父亲也经常打电话说，工作要干好，孩子也要教育好，现在孩子以你为荣，将来你以孩子为荣。我知道，只要他们还在，总有操不完的心，使不完的劲儿，继续不停地为着儿孙们操心。
前不久，姐姐打电话说，父亲病了，我急忙给父亲回过去，他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犯困，我从电话中听得出来，他说话有气无力，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的老，是瞬间的。带父亲去医院看病，等医生的间隙，父亲无事可做，在医院门口踱来踱去，那一刻，我觉得寒风中的父亲，身材是那么矮小，经不起一阵风。而就在一瞬间也明白，父亲，真的老了。
医生说，犯困的主要原因是血脂高，神经性衰退，老年痴呆症的前兆，也就是常说的阿尔兹海默病，父亲会渐渐忘去近期发生的事情和身边的人。父亲，终究会忘记我是谁。可父子一场，我记得就好。
□ 淮北 李同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