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从业者自主发起的“全国音乐人自主发展交流会”,已于近日在安徽省利辛县一块旧厂改造成的创意园区落下帷幕。本次大会共汇集近500位来自全国各地的音乐从业者与爱好者,为期3天的活动就此圆满落幕,本次活动的组织方也表示十分的满意。但是由全国音乐人自由发起讨论自身的生存问题的大型活动,本身就犹如一面镜子一样,映照着音乐人对于当下现实生活和理想的不断地挣扎探索。
交流热情背后,商业化身影隐现
不同于以往以演出、乐迷狂欢为主的传统音乐节,这次活动更多是在做一场面向世界,特别是以独立音乐人为主角的场子里的研讨会、圆桌会议……每一个主题都是当下独立音乐人在现实生活中普遍存在的困境,比如“数字时代的版权如何保护”“怎么破除流媒体平台的算法迷思做音乐的正向推广”“线下演出的舞台多不多?”,记在笔记本里的东西很多,每一个像素都是一张心心相印的相片。
然而,在热烈的思想碰撞之下,商业的触角也无处不在。作者观察到,在会场周边的公共区域,多家音乐设备供应商、数字发行平台和在线音乐教育机构设置了展台,工作人员热情地向过往的音乐人介绍着自己的服务。甚至在小组讨论的间隙,也有参会者自发分享与某些平台合作的经验与教训。这种“民间自发”情怀与商业推广行为之间微妙且模糊的边界,成为了此次交流会一个不容忽视的底色。一位来自西安的乐队主唱在茶歇时对作者坦言:“我们能理解,任何活动的运转都需要资金支持,这些服务也确实是我们需要的。但有时候你会恍惚,这究竟是一场同路人的互助会,还是一场精准面向我们的产品推介会?”
“自救”共识易达,落地解决方案难寻
活动的参与人、中国内地男音乐人徐俊磊在接受本报专访时,用“消除孤立感”来形容组织此次会议的初衷。他表示,在流媒体主导的时代,音乐人常常在自家的卧室工作室里孤军奋战,面临相似的困境却缺乏交流和支持的渠道。“我们希望通过面对面的交流,不仅仅是抱怨,更能碰撞出一些关于可持续职业模式的火花,哪怕是星星之火。”
这一想法获得了许多参会者的深切共鸣。来自成都的唱作人李静告诉作者,她此次自费前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学习流媒体平台的运营规则。“我已经在几个平台上传了50多首歌,但播放量始终徘徊在低位。我知道有‘算法’这个东西,但它就像一个黑箱,我希望能在这次交流中找到打开这个黑箱的钥匙,或者至少,知道钥匙可能长什么样。”
然而,共识的共鸣能否转化为推动行业前进的实际动力,是盘旋在许多参与者心头的疑问。尽管讨论热烈,但当涉及具体行动时,往往陷入困境。一位要求匿名的北京音乐制作人在私下交流中对作者坦言:“大家的焦虑是共通的,交流本身也很有价值,至少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四天的会议下来,我感觉我们更多的是在共同确认‘我们病了’,但对于‘具体该吃什么药’,仍然缺乏清晰、可操作的路径。”他以版权维权为例,“大家都说要去维权,但具体怎么收集证据?面对庞大的平台,个人诉讼的成本有多高?有没有可行的集体诉讼模式?这些实质性问题,讨论最终都止步于‘需要更多努力’的层面。”
观察人士:长期效果有待系统支持与持续行动
对于此次由自下而上发起的行业自救式探索,知名音乐产业观察家王默在接受本网作者采访时予以了谨慎乐观的表态,他充分肯定了此次集会的意义,“在个体原子化的当下,能够将分散的、处于产业链末端的独立音乐人组织起来,形成一个能被听见的声音,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进步和一种重要的心理支撑。”
他随即话分两头:一是对系统性难题的揭示,“独立音乐人的困局是有系统的。是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有健全的版权立法和执法,在主流平台又使用基于流量的盈余模式,在大的唱片公司垄断资本和资源之后,形成产业大联盟,在大众看来都流行一样的东西,而今天的民间集会也就只有一天半的时间让我们相聚,聚在一起彼此取暖、获取信息,还是不能够去撼动这个现实,最后还是要付出长期艰苦的努力才能去改善绝大多数的独立音乐人的命运……比如我们应当去成立行业工会或者行业协会,跟各大平台去谈集体合同,还有相应的扶持政策等等。短时间的开会讲话好比是点燃油炬,不过如果不针对行业问题本身,不提出建设方案的话,那么维持秩序的办法就必须靠一种制度性的安排”。
夜幕降临,演出在一场风格迥异的露天联合演唱会中结束。没有奢华的舞台、亮灯、钱,唯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打小闹的乐队用自己的歌声回荡在这座离别已近的晚间的利辛县。但这对于此行带着青春的梦想及那个稍许的焦虑而来的500个艺人来说,今夜过后,去往未知的道路该怎么样拥有延续这些天抒情般激荡的创作情绪与抱团取暖的感动,并成为职业生涯的一种开拓方向、一种更为合理的可持续方式呢?或许才是此时的他们更应认真面对的真正难题。(赵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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