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到外公家,看到他那紫红色的古朴书架上,有序地摆放着《 中医基础理论》《方剂学》《黄帝内经》《金匮要略》等诸多医书,心里有很多好奇和羡慕。外公是六六届的安徽中医学院大学生,毕业后任教于中医学院。我自幼体弱多病,耳濡目染下,从小便偏爱中医,常翻看插图版《本草纲目》《漫画黄帝内经》......初高中学业繁忙,我仍挤时间阅读《中医自学》《回到本源》等著作,渐渐沉醉于这博大精深、贴近生活的传统文化瑰宝,心中也生出诸多对中医的不解与遗憾。王国维在《人间词话》提出治学三境界,恰是我读《寻路中医》的真切感悟。这本书作为聚焦中医发展的报告文学,梳理了中医从原始社会萌芽、春秋战国成型,到历代传承发展的历程,字里行间尽显中医发展的坎坷与希望。
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寻路中国》一书介绍了近百年来,当西医成为主流医学后,中医屡遭质疑。“废除中医”的呼声连绵不绝。昔日外公就曾聊到一百多年来,我们的中医所走过的道路坎坷多艰,几次险遇取缔。
《寻路中国》中,叙述了中医的危机从根本上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危机,中医的命运是中华传统文化命运的一个缩影。快节奏的生活中,人们追求快速的治疗效果。与西药相比,中药的作用往往较为温和,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显现。这种差异更导致了人们对中医疗效的误解。“中医的诊断方法太主观了,全凭医生的感觉。” 中医的诊断方法,如望、闻、问、切,与现代医学依赖实验室检查和影像学诊断的方式大相径庭。中医何去何从?到此刻,我感受到书中是对千百年来中医走过前路无尽的凄凉和迷茫,仿佛看到作者望着没有尽头的路仰天长叹一声。
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中医是中华民族的瑰宝,为人类健康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读罢《寻路中医》,不禁感慨:其实,中医跳动在家常便饭的萝卜生姜之内,中医绽放在文人墨客的起承转合之中,中医蕴藏在古画书法中的一撇一捺之间,中医,无处不在。
《寻路中医》作者詹文格历时四年,深入中医系统、中医教育系统、中药原产地等实地调查,获取大量一手资料,客观展现了中医独特的疗效、生存的困境和存在的问题。作者并非学医出身,作为一个“外行”,他对“中医”这个选题充满了敬畏和惶恐。书中写到那些古代名医攀上高耸的断崖,潜入无底的山涧,从荆棘深处背出一篓又一篓救苦救难的“仙草”。即使在西医占主导地位的当下,中医药依然以其显著疗效和独特魅力,在越来越多的国家掀起了经久不息的“中医热”。
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当前有关中医的国际合作不断深入,特别是近年来更是浓墨重彩、硕果累累。中医成为中西文明对话的窗口。中医是一个宏大的主题,中医学包含了哲学、人体学、环境学、天文学、气象学、矿物学、植物学,以及重要的人文学,甚至中医还会考虑人的灵魂、心情、伦理等等。在半年多的采访过程中,《寻路中国》作者穿越几十个省市,深入田间地头、中药材市场,了解中药材种植、加工、储存、销售等情况,了解中医药大学教学科研情况,了解中医院、中医科研部门的发展情况,了解民间中医、祖传中医的生存状况……现在回想起来,正是在日积月累的行走中慢慢建立了信心,实践证明,深入基层,扎根人民,不仅可以吸收养分,激活思维,而且能使日见苍白的想象接通地气,获取更多的创作素材,去展示中华文明的精髓和精彩。
书中探访长白山下的人参种植基地那一段,读来耐人寻味。为了摸清人参种植情况,作者依靠出租车、三轮车司机的指引,经过三四次绕行转道,才进入种植基地。一路耳闻目睹,他发现人参种植上问题重重。原来,市场上打着“仿野生十年林下参”招牌的,实际上绝大部分是规模化种植的园参。下激素、施化肥、喷农药,为的就是让人参速生速长。作者听当地一些老人讲述,他们早年采挖人参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恍若隔世。
通读《寻路中医》全书,觉得语言鲜活、富有张力,时时可见作者激情澎湃的拷问,以及优美的散文化语言。如书中到访李时珍墓的“墓园凭吊”一节,写得尤其出彩,结尾处更是发人深省:“告别陵园时,我不禁想起泰戈尔最著名的诗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一部药典在世间流传数百年,为无数人释疑解惑,但其中只有极少的一些人来过这个陵园,极少的一些人会想起这个作者。
不管是身前名,还是身后名,李时珍都没有在意过,一个人的胸襟决定了他的境界与视野,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被称为医中之圣的先贤,他活着的过程不为追名逐利,只为兼济天下,护佑苍生……”书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开始深深地思考并研究这博大精深又如此接地气的传统文化瑰宝。高考结束时,身边不少的同学为志愿举棋不定之时,我的目标来得简单而坚定——在机房灼热的空气中油墨重彩地填上“中医”! (方昊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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