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畅塔川秋更浓——从红叶观赏期看黟县交通变迁

黟县气象局已经发布了今年的塔川红叶观赏期预报：11月11日至26日为最佳观赏期，红叶景观可持续至11月底。消息一出，长三角的相机和脚步又开始往皖南这个不到百人的小村落里赶。塔川的秋色，从来不只是“好看”两个字能打发的。乌桕由绿转黄、由黄渐红，粉墙黛瓦的徽派老宅嵌在层叠的彩林之间，晨雾一起，炊烟一升，整座村子就像从宣纸上刚刚洇开的一幅画。但今年想去看塔川的人，值得把目光从红叶上稍微挪开一点，看看脚下的路。因为塔川红不红，看天;能不能舒舒服服地看到塔川红，看的是黟县的交通。

塔川的底色，是黟县的底色。很多人把塔川当作一个孤立的“赏秋点位”，来了就拍，拍完就走，这其实是把一张画裁成了一条边角。塔川所在的黟县，是徽商肇兴之地、徽文化核心发祥地，全县有西递、宏村两处世界文化遗产，46个中国传统村落，一千多栋古民居。塔川的红叶之所以耐看，恰恰是因为它长在这层底色上：马头墙的轮廓把红叶裁出层次，天井漏下的光把乌桕照出深浅，村口几百年的大树和溪流，和徽州人一代代过日子的节奏绑在一起。你在这里看到的秋色，不是一座被圈起来的“红叶公园”，而是一个活着的徽州山村在深秋时节的自然表情。

但“走进”这个表情的方式，黟县人自己最有体会——几十年来，这条路的变化，比塔川的秋叶从绿到红还要分明。

从前，黟县地处万山之中，古时候徽州人外出，靠的是山间羊肠小道，“动辄走上十几里、几十里”。西武岭古道从唐代起就是徽商翻山越岭的主要商路，十一公里半的青石板路，挑着茶担、香榧和一家老小的指望，一路走到祁门、景德镇，远及福建、广东。当地有句老话，“过了西武岭，不管家中盐油米”，听起来豪迈，底下全是脚板磨出来的艰辛。羊栈岭脚下的扁担铺，过去一条街全是旅店饭铺，来来往往的商贾清一色用长扁担肩挑货物，“一去二三里，全是壮观的扁担挑夫队伍”。公路是很晚才来的。直到1957年，渔亭到黟城的公路建成，县城才结束了不通车的历史。到上世纪80年代末，全县公路总里程252公里，但仍有不少乡镇不通公路、不通客车。至于塔川，在摄影圈里“口口相传”了很多年，进村的路却一直寒酸：没有直达班车，宏村口偶尔停着一辆三轮摩托，杂货铺老板娘竖块牌子歪歪扭扭写上“塔川”两个字，谈好价钱，四块钱，一路马达声震天响地晃上去。后来有了旅游大巴，游客也得先到黄山北站，再转宏村，最后徒步或找车走完最后两公里。“从前游客坐长途班车进山，要在山路上晃荡大半天”，是很多老游客的共同记忆。

现在完全是另一番走法。2023年12月底，昌景黄高铁黟县东站启用，黟县第一次接入国家高铁网。从杭州、合肥过来在两小时交通圈内，上海、南京、武汉也能三小时左右直达。出站右转七十米就是客运站，高铁和公路零距离换乘。10路旅游公交串起黟县东站、西递、屏山，一路开到宏村客运站，全程二十八公里，票价八元，约半小时一班，“高铁几点到，公交就在那里等”。自驾也顺畅：杭瑞高速黟县出口下，沿省道开十几分钟，路两边是水杉和稻田，本身就像一段前奏。更根本的变化在路的“身份”上。过去路是通道，是从甲地到乙地不得不忍受的过程;现在“醉美218旅游风景道”沿原S218省道蜿蜒八十五公里，串起宏村、卢村、南屏、西递、木坑竹海，路本身成了风景，“路途就是旅途”。G530县城至叶村段提前通车，S477碧阳经西武岭至金字牌的隧道贯通，又在西武岭古道上空添了一条穿山捷径。六百多年前徽商挑担翻越的那道山岭，今天一脚油门就过去了。对比落到塔川身上，最直观的还不是快了多少分钟，而是去塔川这件事，从“赶路”变成了一种可以慢慢享受的“进入”。从前进塔川，人到了，力气也耗得差不多了，拍两张照片就想走。现在高铁把远方拉到跟前，公交把宏村和塔川之间那截乡路串起来，自驾的人甚至可以绕到醉美218上多走一段，把卢村、木坑竹海一起收进同一个秋天。过去游客“看完宏村、西递就走”，停留不过半天;如今路把村子连成圈，人便留了下来，一住两三天。黟县一千多家民宿，甲级民宿数量位居全国前列，住下来，才看得见塔川真正的颜色：早上看晨雾从山坳漫过来，上午沿着石板路在村里走一圈，下午去观景台等夕光把整片林子染成暖金色。

塔川的红叶一年只红这一阵，黟县的路却走了几百年才走到今天。从西武岭的青石板，到扁担铺的挑夫队伍，到三轮摩托四块钱的颠簸，再到高铁出站七十米换公交、八块钱坐到宏村——路变了，黟县与世界的距离也变了。但交通改善说到底不只是为了把人更快地“送进去、拉出来”，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有机会在塔川多站一会儿，多看一眼晨雾里的马头墙，多吃一顿民宿灶台上的臭鳜鱼和笋干烧肉。

红叶不等人，路已经铺好了。黟县把几百年的路走成了今天的样子，塔川把秋天摊在了你眼前，去看，也去珍惜。

(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