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的外宾离开宣城时，有人把酒店房间书桌上那张写有问候语的纸随身带走。那张纸很薄，轻薄到几乎没有重量。他们把它收好，放进行李中，小心翼翼。
那张纸是宣纸。竹帘入水，轻摇，提起，纸浆在帘面上均匀铺展。那天，11个国家的驻华外交官围站在水槽边，屏息注视着这道延续了上千年的工序。这是“欣欣向荣的中国·驻华外交官看安徽”国际传播活动的其中一站——安徽宣城。
一张纸，从唐代走来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知道纸的文化源自中国。”拉脱维亚驻华大使卡尔利斯·埃亨包姆斯说。
驻华外交官在宣城泾县详细了解宣纸制作工艺
驻华外交官与宣城市相关部门在旌德进行座谈，探讨文房四宝文化的保护与发展
埃塞俄比亚驻华大使塔费拉·德贝·伊马姆(左二)详细询问宣纸相关知识
他站在制作宣纸的水槽边看了很久。真正让他困惑的，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刚刚捞出的纸页，层层叠放在一起，为什么不会粘住?匠人告诉他，是因为纸浆里有一种特殊配方。“这个答案没能说服我，”大使笑着说，“我回头得亲自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来自11个国家的12位驻华外交官观看宣纸制作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驻华使馆公使衔参赞米莱·尼科利奇体验宣纸制作
这位历史学专业出身的外交官，青年时代是在图书馆和档案馆里度过的。纸张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但此刻，站在宣纸面前，他仍被折服。
博茨瓦纳驻华大使莱科科·凯诺西的感受则更为宏大。他全程仔细聆听讲解，直到工艺流程结束，才开口：“当我看到整个制作流程时，真不敢相信这里的人早在1000多年前就掌握了如此手艺。整个过程非常科学、非常有序——一步一步来，像临床操作一样。”
博茨瓦纳驻华大使莱科科·凯诺西
几内亚驻华使馆临时代办杜尔·阿密娜塔在宣纸上写下“中国是几内亚的朋友。我爱中国。”
他顿了顿：“你不能不惊讶于中国当时已经那么先进。如今你们继承了一种很好的创新基因。”
这些外交官走过世界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非遗”。但在这里，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项技艺，更是一套延续了一千多年的完整制作体系。
一张纸，同一种敬畏
埃塞俄比亚驻华大使塔费拉·德贝·伊马姆在宣纸制作工坊里找到了某种亲切感。
“在我的国家也有类似的书写材料制作文化，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他说。在植物纸广泛使用之前，埃塞俄比亚人用山羊皮制作羊皮纸，经过浸泡、刮削、拉伸，制成薄而耐用的书写材料。“几个世纪以来，这种羊皮纸被用来抄写手稿，能保存数百年。”
拉脱维亚驻华大使卡尔利斯·埃亨包姆斯参观宣城泾县汉唐纸坊
驻华外交官们通过宣纸制作的书籍感受中国传统文化魅力
他把两种纸张放在一起比较：“我喜欢中国以植物为原料的宣纸，用于绘画和书法；而我们的羊皮纸则主要用于记录。”
材质不同，用途不同。但指向同一个答案——人类需要一种可以信赖的载体来安放那些不能被轻易更改的记忆。
驻华外交官参观三希堂线装文化园
驻华外交官们参观现代宣纸产品生产制作
博茨瓦纳驻华大使莱科科·凯诺西把这个问题推向了更深处。“如今我们生活在数字时代，但纸依然存在而且会一直存在。”他说，“纸可以保存几百年甚至更久。U盘里的内容，如果不维护也许有一天就会消失。”
他用了两个英文词：changeable和immutable——“可更改”与“不可更改”。
“数字内容可以编辑、可以修改，所以没人能真正相信它是不是原件。但写在纸上的字是不可更改的。它有很高的可信度，我们信任它。”
驻华外交官参访中国宣纸小镇・宣纸文化园
驻华外交官体验宣纸制作
200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宣纸传统制作技艺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在与驻华外交官们的对话中，他们反复提到：艺术交流、文化往来，是通往彼此理解的唯一路径。
宣纸，以及它所承载的书画与技艺，正是连接不同文明的桥梁之一。通过这些交流，才能更好地理解另一个民族和另一种文化。这张纸，早已不只是一张普通的纸。
一张纸，穿越千年
在汉唐纸坊的体验区，几内亚驻华使馆临时代办杜尔·阿密娜塔拿起一支毛笔，蘸墨，落笔，用法语写下：“中国是几内亚的朋友。我爱中国。”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把这行字留住，也许能留住上千年。这是一张纸的重量。
驻华外交官们详细了解宣纸历史
驻华外交官参访中国宣纸小镇・宣纸文化园
阿根廷驻华使馆一等秘书李飞龙在三希堂线装文化园里，面对《四库全书》复刻版，久久没有挪步。“读书是我的爱好之一，”他说，“有机会在这里看到这么多书，让我感触很深。”他特别提到《红楼梦》复制品里的插图——“这些我以前都没机会看到。”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驻华使馆公使衔参赞米莱·尼科利奇注意到宣纸上的品牌标识，询问产品销往多少个国家。“现在传统技艺保留了，是不是还得打通销路?”
驻华外交官详细了解宣纸制作工艺(组图)
事实上，这张纸早已走出宣城——累计销往全球上百个国家和地区。从日韩到东南亚，从欧洲到美洲，它承载的不只是书画，还有对自身文化的信任。这些纸张，每年为当地带来超过30亿元的营收。
拉脱维亚驻华大使卡尔利斯·埃亨包姆斯说：“如果一个民族不保留传统、不保留古老的手工艺，就没有未来。”他注意到宣纸制作工坊里有不少年轻人，“这让人感到希望，这些技艺不会失传。”
驻华外交官在宣城泾县详细了解中国宣纸文化
斐济驻华大使李振凡(右4)参观旌德中国宣砚文化园宣砚制作
在宣城，他们看到的不止一张纸——从墨的沉稳、砚的温润，到笔的柔韧，文房四宝在这里一应俱全。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完整切面。一张纸只是其中一部分，但它存下了最多东西。一千多年来，纸存住这个国家的字，如今，又添了新的一行。
文图视频：黄洋洋 李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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