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隐蔽战线上的“中共特工王”李克农

说起中国共产党的隐蔽战线，不得不提起祖籍安徽巢湖的上将李克农—— 唯一一位没有带过兵打过仗的开国上将 ； 毛泽东称其为“共产党的大特务”；数次救毛泽东、周恩来等于危难时刻，有着“中共特工王”美誉。《安徽画报》记者采访李克农之孙李凯城，真实还原其传奇的一生。

李克农在红军联络处办公室

李克农祖籍安徽巢湖，1899年生于芜湖，1917年参加革命。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党和人民军队情报和政治保卫工作的组织者和杰出领导人，是唯一没有带兵在公开战场上厮杀而在中共秘密战线上做出特殊贡献的解放军高级将领。曾打入国民党特务机构，为保卫党中央领导机关的安全立下了奇功。曾作为第一个与张学良谈判的中共秘密特使，为促进日后西安事变爆发及和平解决发挥了重要作用，其领导的情报部门在多次重大军事斗争中提供及时、准确的情报而使我方频频出奇制胜。曾幕后指挥朝鲜停战谈判取得成功，被称为“板门店的隐形巨人”。

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荣获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李克农题字

早期地下工作才干的展现

少年李克农曾就读于芜湖圣雅阁教会中学，受到进步思想的教育和影响，萌发了强烈的反帝反封建意识。1917年，18岁的李克农在北京参与《通俗周刊》的发行工作，后因张勋复辟，被迫回到芜湖。1919年，五四运动波及芜湖，李克农积极参加这场反帝爱国运动，成为当地颇有影响的“激进人物”。1925年5月，一场“反对奴化教育，收回教育权”的学潮在芜湖展开，李克农全身心投入，并受命参与创办民生中学，身兼事务主任，招收那些在学潮中被开除的进步学生和社会上的有为青年继续学习。

李克农(右二)与伍修权等人合影

1926年底，李克农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4月18日，国民党芜湖右派策划反革命政变。他获得情报，使得中共芜湖特支及共青团芜湖地方执行委员会主要骨干得以安全撤离。这是李克农送的第一个情报，从此逐步显示出了非凡的地下工作才干。

1936年，李克农在陕北同邓颖超等在一起

1929年秋，经中央批准，在先期打入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 (CC特务组织)的中共秘密党员钱壮飞的安排下，李克农被国民党情报机构上海无线电管理局录用，并被提升为电务股长，负责管理全国的无线电报务员。不久，李克农的好友胡底(安徽舒城人)也成功打入敌人内部，被派往天津工作。他们三人组成中共特别党小组，李克农担任组长，三人被称为中共隐蔽战线的“龙潭三杰”，由中央特科委派情报科长陈赓与他们联系。

巢湖中李村李克农祖辈旧居

1929年12月，钱壮飞调任南京国民党特务总部头目徐恩曾的机要秘书。徐身边有个密码本，仅限于蒋介石、陈立夫等国民党少数参与核心机密的人使用。一次，李克农与钱壮飞利用徐恩曾到上海召集会议期间与女友约会的时机，窃取密码本，用最好的德式照相机将它拍摄下来。就这样，送到国民党最高当局的绝密件，就会有一份相同的复印件放在中共领导人面前。在中央苏区第一、二次反“围剿”期间，蒋介石的“围剿”命令、行动路线、兵力部署等情报，均由钱壮飞获取，由李克农及时交给了陈赓并转党中央，这些情报为红军取得反“围剿”斗争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

与张学良秘密谈判

1932年春，李克农到达江西中央苏区，先后担任江西省保卫分局执行部长、苏维埃国家政治保卫局执行部长、红一方面军政治保卫局局长和红军工作部部长等职。由于严重的“左”倾错误，中央红军未能打破国民党军队的第五次“围剿”。1934年10月，中共中央和红军总部被迫从瑞金出发，开始了英勇悲壮的万里长征。李克农奉命担任了中共中央纵队驻地的卫戍司令，负责率领侦察部队，沿途进行地面侦察，保卫中央机关和领导人在长征中的安全。

1933年，红军打败国民党第四次“围剿”后，时任第一方面军政治保卫局局长的李克农(右四)与周恩来、朱德等领导在福建建宁合影

1935年12月，中央在瓦窑堡召开会议，确立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方针，李克农被任命为中共中央联络局局长，协助周恩来着重开展对国民党东北军的统战工作。他在瓦窑堡办了一期“解放军官学习班”，学员是几次战役中被俘的120名东北军中下级军官。李克农一方面通过张贴标语、演唱抗日歌曲等形式对他们进行“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停止内战”、“打回老家去”的宣传教育，一方面请来中共高层领导人讲课，提高他们的觉悟，成效明显。李克农重点做了东北军六一九团团长、曾任东北军统帅张学良卫队营长的高福源的工作。通过多次促膝谈心，使高福源消除了敌对情绪，转变了思想，高福源表示愿意回去做张学良的工作。

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中共中央所在地设在陕北保安。1935年冬，成立中共联络局，李克农任局长

受李克农的委托，高福源潜回东北军驻地洛川找到张学良进行沟通。张学良深明大义，明确表示了与共产党合作抗日的意愿。1936年2月21日，奉党中央指示，李克农作为中共正式代表，由高福源引路，前往洛川与张学良举行秘密会谈。会谈的气氛开始并不轻松，针对张学良提出的红军是不是真抗日、红军内部是否团结、抗日为什么一定要反蒋等尖锐而敏感的问题，李克农一一作了有理有据而令人信服的回答，双方初步达成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口头协议。张学良还提出与周恩来作进一步会谈的建议。此次会谈取得了积极成果，毛泽东颇为满意，称赞道:“李克农单枪匹马，搞得很好!”张学良称:“此人厉害!”

安排斯诺进出延安采访

1935年，红军经过长征到达陕北，坚持斗争，并提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伦敦《每日先驱报》表示愿意资助记者斯洛深入“共区”采访。李克农收到这个报告后颇为高兴，立即向毛泽东、周恩来汇报。

李克农对斯诺的经历和思想状况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认为斯诺虽然不是一个左派，却是一位尊重事实的外国记者，如他能到陕北革命根据地采访，客观报道中共的真实情况和正确主张，就有利于粉碎国民党对中共的造谣污蔑和歪曲宣传。

毛泽东、周恩来对斯诺的要求甚为重视，认为可借此突破国民党的新闻封锁，让外部世界了解中共的抗日主张。他们同意李克农的建议，批准邀请斯诺来根据地采访。

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是李克农重要的性格特点。1936年，李克农与边章伍等人在一起

1936年7月间，斯诺从北平乘火车到了西安。李克农陪同周恩来在安塞县的村庄白家坪，迎接刚到苏区的斯诺。周恩来明确表示：“任何一个新闻工作者要来苏区访问，我们都欢迎。”周恩来还对斯诺说：“你见到什么，都可以报道，我们要给你一切帮助来考察苏区。”接着，周为他安排了一个访问92天的日程。斯诺对允许他在苏区不受限制地自由活动非常意外，半信半疑。其实，这是毛泽东、周恩来确定的接待斯诺的指导方针，并由李克农切实地执行、安排，是真心诚意的。后来的事实完全证明了这一点，令斯诺心悦诚服。

陕北苏区本来就是经济落后的地区，这时受到国民党军队的严密封锁，经济更加困难，人们的生活也很艰苦，接待外宾的生活条件很差。李克农领导的中联局就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力安排好斯诺的生活。

斯诺对此是理解的，他特别感谢苏区的“慷慨而亲切的款待”。他在苏区同军民一样吃小米、睡土炕，了解他们真实的生活情况，与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严守机密，家里人“不该问的不问”

1955年，没有带过兵、打过仗的李克农被授予上将军衔，成为一名从“寂静战场”上走出来的特殊将军，并获得了“中共特工王”的美名，一生送出的情报、挽救的同志，不计其数。

李克农一生奉献于党的事业，在工作中极其严谨，保密观念极强。李凯城说，因为爷爷工作性质特殊，他办公经常是在住地。“他的办公桌，家里人一般不去碰，每天办完公事，机要秘书就把所有文件都拿走，一个纸片都不留。” “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动了办公桌上的笔筒，爷爷回来后发现有人动了他的东西，大发脾气，我的父母赶紧做检讨，说自己没有管好孩子。”

《西行漫记》封面，内文刊发李克农苏维埃《社员证》等票证照片(组图)

关于爷爷的工作，家里人都会做到“不该问的不问”。“有一天爷爷外出，回家后给每个子女一张他自己的照片，那照片分明是合影，却被有意剪去另一位当事人。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但谁也不敢问是怎么回事，照片上被裁去的究竟是谁。直到爷爷去世后，家人整理他的影集，才找到了整张照片，得知那是一名日本共产党领袖。”

《续西行漫记》封面，内文刊发李克农的照片(组图)

“爷爷对子女的要求非常严格，特别是对儿子们，很少表扬和鼓励。孩子们都有点怕他。爷爷有着非常传统的家庭观念，对长辈很孝顺，无论工作多忙，每天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老人。只要曾祖父曾祖母还没休息，总要到他们房间去问候一下。曾祖父去世时，爷爷因为在朝鲜谈判没能回国奔丧，他每天晚上都对着北京方向，一个人默默地站一会儿。”

传承革命家风，“一切都是靠自己”

“爷爷晚年身体很不好，生病后爱发脾气，只有奶奶说的话他能听进去。爷爷对奶奶的评价很高，奶奶去世之后，他把1940年两人在桂林办事处期间的合影，放大后装进相框，送给五个子女一家一个，并亲笔题字：‘赵瑛同志一生含辛茹苦、扶老携幼’，加了三个惊叹号，可见爷爷对奶奶的感情。”

李克农利用这架莱卡照相机拍摄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

“革命战争年代，条件比较艰苦，我姑姑叔叔们结婚，都没有办婚礼。我三叔李伦是爷爷五个子女中最小的。新中国成立后三叔结婚时，爷爷用出国节省下来的钱，叫亲戚朋友和家人吃了一顿饭。大家就座后爷爷讲话，说多年来在外奔波，根本照顾不了家庭，愧对子女，都是奶奶一个人操持付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哽咽着说不下去……奶奶赶紧说，不说这些了，好在现在胜利了，这些都过去了。由此可见爷爷看上去很刚强，其实内心感情也很细腻。”

李克农虽然一生奉献，对家庭鲜有照顾，但却留下很好的家风。李凯城说，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凡事要靠自己，而不能依赖家里。“我的二姑说过一句话：我们这些后人想要超过老父是不可能的了，但我们可以做到一点，就是不给前辈丢脸。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靠自己的努力做出成绩。”

文字：孙婷

(参考资料：《开国将军中的安徽人》《李克农传》)

图片：马启兵红色文化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