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报头条 | 八里江上的江豚之歌：长江江豚第一湾的守护答卷

三月，春风拂绿，碧波荡漾。在有着“八百里皖江第一镇”之称的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汇口镇，长江从同马大堤前缓缓流过，层层涟漪随江风舒展，勾勒出一派生机盎然的生态盛景。打开地图，在汇口镇的长江之滨有一个小村庄，它静静地伫立江岸，正对着滚滚东流的长江，对岸便是鄱阳湖汇入长江的出口。村庄虽小，却以“八里江”为名，而人们口口相传的八里江，早已超越了这方寸之地，指向一片更为广阔的水域。

近年来，安徽省把保护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破解长江生态难题。目前长江安庆段已成为长江干流江豚种群密度最高的江段，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实现止跌回升作出重要贡献。图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长江江豚

长江“八里江”段地处皖鄂赣三省交界，因长江干流、支流与鄱阳湖水在此交汇，沿线沙洲和江汊众多，既是长江水系连通的关键廊道，更是珍稀物种、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长江江豚赖以生存的天然港湾。这里被誉为“中国江豚第一湾”，是长江江豚最稳定的栖息地之一，是学者们形成共识、高度关注的生态“命根子”，也是“这个星球上看见野生江豚概率最高的地方”。

从一度难觅踪影，到如今江豚逐浪成为水中日常，这片水域的变迁，藏着长江生态修复的默默坚守，也唱响一曲人与自然相伴相生的温柔长歌。今年恰逢《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实施五周年，这份江豚归来自在嬉戏的惊喜，正是这里久久为功“护江”、全民同心守“豚”，交出的最生动的生态答卷。

“八里江是江豚的命根子”：

独特地理造就天然庇护所

八里江之所以成为江豚最稳定的栖息地，安庆师范大学教授、长江江豚研究领域资深专家于道平一语道破关键——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唯一性。

于道平，这位自1985年便投身长江豚类保护工作的“老兵”，是安徽乃至全国江豚保护领域的标志性人物。他是安徽省第一个主持开展长江江豚活体捕捞成功的学者、是长江安庆江段第一个提出在西江建立江豚迁地保护工作的人士。多年来，他组织江豚野外考察和救护近百次，脚步踏遍大半个长江流域，被很多人称为安徽的“江豚之父”。

长江“八里江”段地处皖鄂赣三省交界，是珍稀物种、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长江江豚赖以生存的天然港湾，被学术界称为“中国江豚第一湾”

“首个将捕杀白鱀豚入刑的省份、首个成立白鱀豚保护协会、较早拍摄白鱀豚故事片……这些开创性举措，奠定了安徽在全国淡水豚保护版图中的重要地位”。但安徽的先行先试不仅体现在这些“第一”上，更体现在法治化保护的顶层设计中。作为全国最早出台地方性法规保护江豚的省份，安徽在江豚保护立法探索中始终走在前列。2021年1月1日，《安庆市长江江豚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是中国首部保护长江江豚的地方性法规。

如果说安徽为江豚保护筑起了制度的堤坝，那么八里江这片独特的水域，则是大自然馈赠的天然庇护所。

“长江八里江段是鄱阳湖口与长江的汇流区，可以说是长江中最大的汇流区。”于道平阐释道。从长江宏观视角观之，下游为冲击平原，南岸为庐山山脉，北岸则是大别山余脉绵延而至，此地历史上即是一片沼泽，形成了独特的江湖交汇生态系统。在生态学中，此类河流交汇水域每一处节点均为生态枢纽，如同交通“中转站”。江豚尤其喜好在其中活动。

“长江里的江豚到湖里去，湖里的江豚到长江来，它们之间的交流纽带就在八里江。”

八里江作为长江江豚基因交流通道的重要地位，早已是学术界的普遍共识。于道平在多年前便将其形象地概括为“江豚的命根子”——目前人们观测到的最大江豚群体即位于八里江，是长江干流中最大的集群。

安庆师范大学教授于道平自1985年便投身长江豚类保护工作，是安徽乃至全国江豚保护领域的标志性人物

于道平追忆，2000年以前是他考察长江淡水豚工作中最难忘的岁月。“我经常在汇口一待就是几个月，最多的时候一天见过几百头江豚。”时过境迁，如今八里江的江豚数量已不及历史最高峰，但其种群的稳定性和活动规律依然令人惊叹。“在中国其他地方不一定能保准，但在八里江基本每天都能看到江豚。人们说‘这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看到江豚’，说明这里的江豚种群非常稳定。”

根据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2025年9月中下旬最新一次科考调查结果，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已恢复至1426头，较2022年的1249头增加177头，实现“稳中有升”的目标。其中，长江干流江豚数量为690头，安徽段占345头，占据几乎一半。

“安庆更是以长江中下游十分之一的江段，养育了长江干流三分之一的江豚，是长江干流江豚种群密度最高的江段。因此八里江对于长江江豚的种群生存至关重要。”于道平表示。

学术共识已经清晰，挑战亦不容回避。而在八里江畔，一场全民参与的守护行动，早已在这片水域默默展开。

“这光景现在太常见了”：

八里江畔的守护者群像

3月11日清晨6时，天光微亮，一弯残月尚未隐去，宿松县八里江江豚保护协会志愿者夏友明，已与同伴踏上徒步巡护之路。他们就生活在汇口镇，日日与这片江段相伴。一行人步履轻缓，目光紧锁江面与岸线。“快看，江豚!”随着夏友明的话语，一道灰黑色的脊背轻快浮出水面，转瞬又潜入水中，灵动身影格外鲜活。“江豚也早早地醒了，和我们一起迎接日出，这光景现在太常见了。”夏友明笑着说道。

3月11日清晨6时许，太阳从对岸江西一侧缓缓升起，宿松县八里江江豚保护协会巡护队队员、志愿者与渔政工作人员一起对位于汇口镇的八里江口进行巡护

作为宿松县八里江江豚保护协会发起人之一，夏友明已坚守江岸近十年。巡护路上，他踏遍岸边每一处浅滩、每一段湾口，对八里江的水文地貌、江豚的生活习性早已了然于心。夏友明介绍，八里江水流舒缓、水质清澈，江中鱼虾饵料资源丰富，是长江江豚洄游迁徙、交配繁衍的核心栖息地。

清晨时分，是江豚最活跃的时候，也是巡护工作最繁忙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巡护队队员们就已经赶到江边，日复一日

“现在辖区江面上，江豚现身的频次明显增多，群众偶遇的概率越来越高。”汇口镇党委副书记、镇长李江明表示，这份越来越平常的偶遇惊喜，正是长江生态持续修复、水质稳步提升、生物资源逐步恢复的生动写照，更是全域护江工作取得实效的有力证明。

宿松县八里江江豚保护协会副会长黎亮常年在外地工作，利用春节返乡时间，每日坚持江豚巡护工作

作为八百里皖江第一镇，汇口镇将长江生态保护稳稳放在发展首位。依托河湖长制，层层压实责任，把巡江护江融进日常政务工作中。制度上明确每月至少一次领导带队巡江，实际工作中更是加码发力，江面巡航与岸线排查不留空白，牢牢守住长江生态的底线。

宿松县八里江江豚保护协会巡护队队员叶道友，每日驾车，沿着同马大堤巡视每一处点位

三省交界，水域监管本就不易。当地摸索出一套“水陆联动、科技赋能、联合执法”的立体化防护体系：水上有渔政执法船常态化巡航，岸线上高清智能监控摄像头全天候布控、实时在线，补齐了人工巡护的盲区与死角。宿松县渔政管辖着63公里长江皖江水域，日常巡护从未松懈——岸上早中晚三次固定巡查，水上每周一至两次专项巡航，重点覆盖江豚最活跃的那片水域。

巡护日记本上，记录着八里江江豚保护协会巡护队队员观察的江豚数据

3月10日上午，一场跨省联合水面巡逻执法行动就在八里江水域展开。参与行动的宿松县渔政八里江中队中队长蔡永学介绍，交界水域非法捕捞、违规垂钓极易出现跨区流窜、逃避监管的情况，为此跨省联合执法已成为日常工作，每月定期开展。经过持续整治，“辖区内严重破坏长江生态的非法捕捞行为已基本绝迹，长江水域秩序井然。”

汇口镇党委副书记、镇长李江明(左一)带队，长江航运公安局九江分局湖口派出所、宿松县渔政八里江中队共同参与了此次长江禁捕联合执法专项行动

3月10日上午，“春节宿松县长江禁捕联合执法专项行动”在八里江水域展开

执法船上，长江航运公安局九江分局湖口派出所副所长陈龙华站在船边，望着江水说：“我们实行管段制，非法捕捞、非法采矿、非法排污，这三类案子是盯得最紧的。”这些年，他亲眼看着长江一天天变样。

联合执法力量在长江八里江段江面巡逻

“你看那江水，以前泾渭分明的‘江湖两色’，现在渐渐融在一起了。”陈龙华指着远处，语气里带着欣喜，“江豚出来得越来越勤，鱼也多起来了。更难得的是，沿江的老百姓，保护意识一天比一天强。以前是我们追着管，现在大家都主动护着这条江。”

“把保护江豚的种子留在人们心里”：

八年坚守与全民共治

政府部门的硬核执法是坚实后盾，民间力量的自发坚守是有力补充。2018年，在全国劳动模范、安徽农业大学何家庆教授的倡议下，汇口镇村民自发成立八里江江豚保护协会，何家庆教授更是成为协会的第一号会员。

协会成立后，逐步构建起一张立体的守护网络：在八里江边设立观察站，组建义务巡护队，村民轮流值守;对岸江西九江江心洲的村民深受感染，自发成立分会，实现了跨省的民间联动;安庆师范大学也在此设立淡水生态学观察点，提供科研支撑。从政府到民间，从一线巡护到高校科研，多方力量汇聚一处，共同筑牢江豚保护的多层防线。如今，这个最初由村民自发组成的小团体，已发展为拥有千余名志愿者的正式组织，成为官方认可的专业保护力量。

宿松县汇口镇三洲村，村里自筹资金建成村级生态科普馆，开馆半年多接待超2000人次，成为村民和青少年家门口的生态科普阵地

“长江大保护的成效，在八里江体现得淋漓尽致。”宿松县八里江江豚保护协会会长肖海感慨道。协会注册成立之初的2018年，八里江段能观测到的野生江豚仅有4到5头，如今每年11月底到12月初，据协会观测有数百头江豚在此聚集越冬，这就是长江大保护最亮眼的成绩。

在汇口镇三洲村，生态保护与乡村振兴实现深度融合。村里自筹资金建成村级生态科普馆，开馆半年多接待超2000人次，成为村民和青少年家门口的生态科普阵地。周边学校常态化组织学生前来研学实践，让生态保护理念在青少年心底深深扎根。

汇口镇三洲村，江豚主题墙绘随处可见，昔日默默无闻的江边小村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如今的三洲村，江豚主题墙绘随处可见，昔日默默无闻的江边小村，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三洲村乡村振兴专干施龙香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说起家乡的变化满是感慨：“我们小时候常在江边玩耍，偶尔能看到江豚，后来外出务工那几年，江面生态一度变差，江豚更是难觅踪影。近些年回到村里，天天都能看到成群的江豚，现在的生态环境，感觉比我们小时候还要好。

汇口镇曹湖小学，于2018年获评全国第八所“守护江豚示范学校”

八年来，一批批学生走出校园，带着护豚初心成长为新时代生态守护者

就连汇口本地的乡村小学，也扛起了护豚护江的大旗。汇口镇曹湖小学，一所仅有6个班级、150余名学生的村级小学，坚持八年深耕江豚保护公益行动，成功获评全国第八所“守护江豚示范学校”。

曹湖小学的护豚之路，始于校长叶昭军的初心。2018年，她发现身边群众对江豚的珍贵价值知之甚少，保护意识薄弱，当即下定决心：“老百姓丢了一头牛都能全城关注，这么珍贵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在我们身边，大家却漠不关心，保护更无从谈起，我要带孩子们走出校园，把护豚落到实处。”没有专项经费，老师们便熬夜自编生态教材;没有专业设备，师生们亲手打造江豚主题教室。语文课开展江豚主题作文创作，美术课描绘江豚可爱形象，每年组织学生前往江边捡拾垃圾、近距离观测江豚，把护江护豚理念润物无声地种进每个孩子心里。

3月10日，汇口镇曹湖小学教室里，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学习长江保护相关知识

汇口镇曹湖小学操场上，孩子们嬉戏玩耍，背后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保护生命之河留住长江最美的微笑”宣传口号

在课间的一场江豚保护活动中，12岁的六年级学生宫萌媛现场分享护豚心得，语气真挚而坚定：“江豚天生带着甜甜的微笑，特别可爱，它们总是一副乐观的模样，也教会我们要始终保持乐观积极、向上向善的心态。我知道保护江豚就是保护长江，我会做到不乱扔垃圾，不往江里丢危害它们生存的东西，也希望更多人一起守护这些微笑精灵，让它们永远快乐地生活在长江里。”

由汇口镇曹湖小学发起的“我和江豚有个约会——守护长江的微笑”活动倡议为孩子们幼小的心灵种下一颗“守护长江”的种子

八年来，一批批学生走出校园，带着护豚初心成长为新时代生态守护者，周边村民亦被孩子们的执着与热忱感染，纷纷主动加入保护队伍。叶昭军说：“我们不追求拿多少荣誉，就想踏踏实实做实事，把保护江豚的种子播在孩子心里，让这份责任代代相传。”

从政府间的跨省联动执法，到志愿者常年坚守江岸，再到小学课堂里种下的“护豚种子”，汇口镇正一步步探索出“政府主导、多方联动、全民参与”的长江生态保护路径。当地持续深化河湖长制，同时联合安庆师范大学、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安徽师范大学等科研机构设立观测站点，用科学手段为保护工作提供精准支撑。从一个人的倡议，到一群人的坚守，再到一代人的传承——江豚回归的身影，正是这份努力最有力的回响。

“希望我们不要在多年以后，

再向后人讲述一个和白鱀豚一样的故事”

以史为鉴护江豚永续

3月20日，在位于湖北省武汉市的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长江江豚繁育研究中心，研究员王克雄正在对长江江豚的行为进行研究。从1984年参与饲养世界上唯一一头人工饲养成功的白鱀豚“淇淇”开始，他已与长江豚类结缘四十多年。

“晚上我都能听见淇淇呼吸的声音。”回忆起与“淇淇”朝夕相处的岁月，王克雄的语调中仍能听出那份深厚的情感。2002年7月14 日，“淇淇”离世。当时王克雄正在日本参加学术会议，得知消息后他立即赶回武汉，赶到时淇淇已经躺在了解剖台上。那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淇淇”离世后，人工环境下再没有白鱀豚被饲养。

3月20日，在位于湖北省武汉市的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长江江豚繁育研究中心，研究员王克雄正站在长江白鱀豚雕塑下，从1984年参与饲养世界上唯一一头人工饲养成功的白鱀豚“淇淇”开始，他已与长江豚类结缘四十多年

2006年，王克雄担任副总指挥，组织来自7个国家的科学家，在长江进行了为期38天、航程3700多公里的大规模科考，试图寻找白鱀豚的踪迹，但最终一无所获。这一结果直接导致2007年科学家宣布白鱀豚“功能性灭绝”。随着白鱀豚的“功能性灭绝”，长江江豚成了这片水域中仅存的鲸豚类动物。

从“淇淇”到江豚，从白鱀豚馆到八里江，王克雄见证了中国淡水豚类的命运转折。而八里江，正是国家科考中野生白鱀豚最后被目击的地方，也是“江豚最后的希望所在”。基于数十年的观测，他也同意其他专家的观点：“八里江可以认为是中国唯一一处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看到江豚的地方。”

长江江豚生活在三处水域：洞庭湖、长江中下游干流和鄱阳湖。而八里江，恰好占据其中两处的交汇点。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王克雄与同事们便开始在这里关注江豚于江湖之间迁移的现象。冬季，鄱阳湖水位低，河道变窄变浅，江豚大部分跟随鱼群前往长江干流，聚集在江西安徽交界的八里江段。“那地方有沙洲、有夹江，作为栖息地，生物多样性比较好，鱼类资源也相对丰富。更重要的是，那个季节干流里的水比湖里的水更深，水域面积更大。”至第二年春夏季节，江豚又会跟随鱼群返回鄱阳湖。这种独特的江湖洄游规律，让八里江成为江豚种群的“中转站”和“基因交流通道”。

多年的持续观测，最终凝结为一项具有普遍共识的学术成果。2002年，王克雄与魏卓、王丁等学者共同发表《长江八里江江段江豚种群数量、行为及其活动规律与保护》这一重要学术论文，明确指出八里江是江豚“典型的摄食和抚幼场所，同时也是江豚大规模集群的适宜栖居地”。王克雄曾这样表达对八里江的认知：“只有保护好了八里江，才能把长江江豚的希望留住。”

王克雄的记忆里，八里江曾经有过更加壮观的景象。“我们在江心洲上观察，上百头江豚不停地往外游。”他回忆道，“那时候晚上住在船上，能够不停地听见江豚‘噗嗤噗嗤’的呼吸声音。”然而，这样的景象在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经历了严峻考验。王克雄清晰地记得那段“困难时期”——大约在2000年前后。“那时候鄱阳湖采砂活动频繁，航运量非常大。我统计每三分钟就有一艘运砂船涌过，轰隆声不绝于耳，不分昼夜。”

3月20日，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长江江豚繁育研究中心内的长江江豚在水中畅游，面对记者的镜头露出标志的“微笑”

后来随着长江大保护和十年禁渔的深入推进，江豚的命运迎来转机。王克雄也观察到了积极的变化。“十年禁渔后，鱼类资源变多了。随着渔业活动退出，捕捞被禁止，支流里也有江豚群体了。鱼群量大了，分布范围扩大了，江豚的分布范围也就扩大了。”

对于八里江，他也给出了另一个辩证的判断：“八里江里的江豚虽不如以前多，但是对于江豚的生存而言依然重要。目前因为那一片水域中江豚活动区域更大，江豚群体更分散，这就导致人们感觉上江豚数量减少了，实际上是增加了。”

尽管种群在恢复，王克雄的担忧并未消散。“八里江的江豚种群还是非常脆弱的。”他坦言，气候变化导致鄱阳湖水位有时急枯，低水位期提前，江湖联通的生态功能不如早期那般良好。航运和周边涉水工程建设，对江豚的影响仍然显著。“栖息地的质量、水下噪声、鱼类资源都会受到影响。未来的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2025年12月，农业农村部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生态环境部、交通运输部、水利部、国家林草局、中国科学院联合印发《长江江豚拯救行动计划(2026-2035年)》，这是我国首个由多部门共同发布实施的国家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拯救行动计划，标志着中国的江豚保护从“抢救性保护”迈入了“系统性恢复”的新阶段。

作为亲历白鱀豚功能性灭绝的科学家，王克雄对江豚的未来有着深沉的期许。“希望我们不要在多少年以后，再像今天这样去向后人讲述一个和白鱀豚一样的长江江豚故事。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心愿。”

长江八里江段

如王克雄所愿，如今的八里江，已不止江豚逐浪这一道美景。随着生态环境持续优化，天鹅、大雁等珍稀候鸟成群结队前来栖息，十年难遇的候鸟迁徙盛景重现长江岸线，区域生物多样性愈发丰富。如汇口镇一般的沿江乡镇依托这份得天独厚的生态优势，稳步发展绿色生态产业、生态文旅项目，走出一条生态保护与乡村发展协同共赢的新路，让生态红利惠及千家万户。

于道平教授曾特别提到八里江的科普价值：“八里江不只有江豚，还有水鸟。从科普和唤醒群众保护意识的角度，那里是展示河流生态多样性最好的窗口。”他建议，汇口镇打造“河流生态科普基地”“那里是长江最合适做科普的地方”。这份期许，眼下正在八里江畔一步步变为现实。

护江之路，未有穷期;守护江豚，久久为功。《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实施五周年，八里江上的江豚之歌，既是长江生态修复的生动缩影，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鲜活见证。全体“护江人”将继续坚守初心、步履不停，用心用情守护八里江，让长江水更清、岸更绿、景更美，让“微笑天使”永远自在畅游在母亲河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