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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鸣:文学是人类的心灵映照

2026-05-08 15:00:01 来源:中华读书报   编辑:杨蕊   

李一鸣,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作家、评论家

记者:您在散文中多次提到对人文精神的坚守,是否有哪本书或哪位作家,让您坚定了这种文化立场?

李一鸣:我之推崇人文精神,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深受中外贤哲的思想启迪。德国哲学家斯宾格勒在《西方的没落》一书中提到,人不仅有长度,有宽度,根本在于有深度,即人文维度。我的理解是人的生命是有长短的,生活面是有宽窄的,但是衡量一个人的生命质量和意义,根本标尺是人文维度。在这个问题上,我十分赞同科学家、教育家杨叔子在《杨叔子文化素质教育文集》一书中的论述:“人文,就是人之为人的根本。没有人文,人就不成其为人,至多只是一个生物的人、一个工具的人,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真正的人。”人文的核心是拥有人文精神和人文情怀。尊重人、理解人、关心人、帮助人、成就人、发展人,进而关心自然、社会、国家、民族、人类。我想这应该是人文精神的重要内涵。

我们中华民族向来拥有浑厚的人文文化。学者杜维明认为,以儒家为代表的中华民族文化精神是一种涵盖性很强的人文主义,体现在个人与良心的整合,个人和社会的关系,人类和自然的和谐,人心和天道的相辅相成上。这是真知灼见。孔子《论语》的核心是“仁”,我想是否可用三句话予以诠释:第一句“仁者爱人”,心怀对他人的爱心善意;第二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一种推己及人,不忍人之心,不忍是慈悲,是怜悯。第三句“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人,自由的人,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有生活要承担、有理想要追求、有梦想要实现,那么一个人自己站起来也让别人站起来,自己发达同时也让别人发达,这事实上是一种命运共同体的情怀。在人与人的关系上,我试着把人文精神概括为三句话:把人当人看,把他人当自己看,把自己当人看。

文学是人类的心灵映照,是精神实现的重要方式,它应该关怀人的生命、尊严、价值、幸福,用文字启迪人的思想,明亮人的心灵,滋养人的精神,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我认为,是否具有崇高的人文情怀,具备对人类、世界的强烈关怀,是作家和作品境界高低的分野。

一部中国文学史,何曾缺乏具有深厚人文情怀的创作!从屈原“哀民生之多艰”的悲悯到杜甫“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胸怀,从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到郑板桥“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从张载志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到鲁迅心怀“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从五四批判封建专制文化“把人不当做人”到社会主义现代化促进人自由全面的发展,从新时代“以人民为中心”的引领到“新大众文艺”的倡导,文学史上代有闪耀人文精神的大作品,当下文学现场不乏充满人文情怀的好作家。作为一名写作者在文化典籍中沉浸浓郁,含英咀华,在时代生活和文化实践中体验、省察、感悟、升华,人文精神已经化为血液在心头涌动,也必然会在笔头流淌。

记者:从某种程度上说,您的写作既有五四传统的回响,又有20世纪80年代的思想激荡,这种历史感是否来源于某种持续的阅读谱系?

李一鸣:从精神传承发展史的维度,我们会看到,有追求的写作者总是既能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又会学习借鉴世界优秀文化成果,正如鲁迅先生提出的“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这是新文化运动和五四文学革命以来,百年中国文学史形成的重要经验。

从我个人来讲,20世纪80年代是离青春最近的岁月,藏着成长的记忆。青春一去不返,惟留甘美回想,我愿将之命名为“金子时光”。从社会来讲,那时整个社会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青年大学生赶上了一个有青春、有热血、激情燃烧、热气腾腾的年代。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教学楼门厅里贴满各种讲座招贴,“王富仁论鲁迅:中国反封建思想革命的一面镜子”“第三次浪潮与社会变革”“萨特与存在主义”“高等教育的革命”……文学社、辩论学会、演讲协会等二三十个社团招新广告随处可见。大学生诗社热火朝天,学校在校生三千多人,诗社会员竟然过千,阶梯教室常常坐满聚精会神聆听诗歌讲座的人。山腰上,一群学生举行诗歌朗诵会,时而爆发出尖叫和欢呼,声音伴着山风传得很远。夜色降临,教学楼、图书馆像一个个发光体,到处都是读书自习的学生,到任何一个自习室、图书室,只听到纸张掀动的声音、钢笔笔尖摩擦纸页沙沙的声音,偶有一声叹息也格外分明。熄灯铃响过,学生宿舍里,有的在开思想激荡的“卧谈会”,有的没有任何动静,只看到床头有手电筒集束的光,照着翻开的书页。

记者:能具体谈谈那一时期的阅读吗?

李一鸣:青年大学生博览群书,像海绵极力吸收各种营养液,大家学习古典文学,《诗经》、先秦散文、汉大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一概拿来阅读,其中对明代散文我比较钟爱。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先妣事略》等散文,写的是日常琐事,用的是平实语言,含蓄蕴藉,情深意长。张岱的《陶庵梦忆》《西湖七月半》等篇章,清丽、空灵、苍凉。袁宏道的《满井游记》《晚游六桥待月记》等独抒性灵,清新洒脱。在我读来,常有与古人神会心契之感。

可能20世纪80年代和五四时期气质特别相近吧,五四文学那时倍受我们青睐。读鲁迅深刻犀利的散文杂文,我每每如醍醐灌顶。对被重新发现的沈从文、张爱玲的作品,我们也争相阅读。周作人、俞平伯、废名、林语堂等继承了明代散文小品的趣味追求,许多散文深得我心。当代新潮作品,像朦胧诗、伤痕文学、意识流小说、寻根小说、改革小说备受追捧。西方哲学和文学作品也涌进校园,令人目不暇接。尼采、弗洛伊德、叔本华、波普尔,不管文科生还是理科生,常常挂在嘴边;卡夫卡的《变形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让人沉醉其中;蒙田、培根、帕斯卡尔、卢梭、斯威夫特、兰姆等人的随笔和小品文,那种坦白的态度,随性的叙写,闲适的趣味,使我深受浸染。阅读使历史与现实紧密连接,作品的历史感与在场感或因此得以自然流露。

记者:您的散文创作中日常题材与平凡人物写得尤其动人,这种写作视角是否受到某类文学作品的启发?您的枕边书中是否有这类作品?

李一鸣:书写平凡人物、日常生活是中外文学的历史传统和现实表达。杜甫的“三吏三别”书写战乱中普通百姓的苦难生活,被誉为“诗史”。归有光的散文《项脊轩志》写祖母、母亲、妻子,不事雕琢,道尽人生沧桑,被赞为“明文第一”。曹雪芹的《红楼梦》作为巅峰之作,描绘的多是琐细的生活和人情的悲欢冷暖,勾勒出一个时代的繁华与凋落。新文学承继了这一传统,鲁迅、朱自清、丰子恺、杨绛、汪曾祺等人的散文,鲜见叙写惊天动地的大事,多是让读者在市井生活和普通人物身上,看到时代、人性和命运。从外国文学看,契诃夫、莫泊桑、狄更斯、门罗也无不聚焦日常生活、平凡人生与社会现实,留下许多经典之作。

文学是人学,无论小说、诗歌,还是散文,都应该写出时代中的人物来。一年来,我的枕边书除了《唐诗三百首》《时间简史》《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我与地坛》外,还放着美国作家卡佛的《大教堂》,这部短篇小说集以极简主义写普通人的细碎生活、心理情感,深深契合我、打动我。我在散文中,努力书写我眼里心中那些时代变迁中人的命运,近期的创作着意把目光投向大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身上。

记者:您是习惯于慢读精读,还是随性翻阅?

李一鸣:对我来说,读书是极致的享受。我曾经在微博写过一篇关于读书的感悟小文:“有人爱黄金屋,有人爱颜如玉,有人爱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有人爱名车名马名酒名媛。在人类精神生活中,唯有读书最好最妙。读书,可拍案而起,击掌而坐,捧腹而笑,抚掌而哭,扪胸而问;可为之歌、为之舞、为之泣、为之诉;可找到自尊、自信、自强、自己;可寻回真情、真意、真志、真理;可使人生得其所、生活充实、生长快乐、生命美丽。书人默契,会心而悦,读书真好!”

我读书不拘泥于时间和场景,早晨醒来,通勤途中,会议间隙,高铁飞机上,只要有闲暇、有好书,我都去阅读。我觉得任何时间都是读书的好时光,任何场合都是读书的好地方。由于工作和热爱,我常常与书相伴,什么书都喜欢翻翻读读,所谓开卷有益。当然有的只需泛读,有的需沉下心来精读细读、反复品味,百读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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