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蒋光慈故乡金寨县白塔畈镇

100多年前，革命文学拓荒者蒋光慈就在这里读私塾，和老师一起栽种了这棵柏树

《少年漂泊者》书籍

学生们正在光慈亭内玩耍

金寨县白塔畈镇中心小学，课间，一群孩子们在操场上欢快奔跑，一棵百年古柏树竖立挺拔，一旁是随着微风飘扬的五星红旗。100多年前，革命文学拓荒者蒋光慈就在这里读私塾，和老师一起栽种了这棵柏树。这所中心小学，又名光慈小学，创办于1915年，学校紧邻着他的故居，学校门前的西汲河，就是蒋光慈笔下的“白大河”。

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习仲勋传·上卷》中写道，习仲勋在读蒋光慈著作《少年漂泊者》时，感到主人公的机遇和自己的经历是何等惊人地相似，“习仲勋读着读着，完全同书中主人公汪中的命运融在了一起，几乎是同喜、同怒、同悲、同乐。他觉得这正是自己真情实感的反映。眼前只有反抗、只有斗争才是正确的道路。他反复读完这部小说，坚定了他外出干革命的决心。”

2016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参观金寨革命博物馆，在讲解员介绍蒋光慈及其作品时，他说：“我的父亲当时也是受了蒋光慈作品的影响走上革命道路的。剥削制度要推翻，就是读了他的小说才认识到的。”

《少年漂泊者》1926年1月初版，从1926年到1952年，累计印行27版(再版26)次，激励无数青年参加革命。百年时光过去，回望这部文学经典《少年漂泊者》，我们看见的不仅是一个少年漂泊者的血泪故事，更是一部记录民族觉醒的精神史诗。

一位革命者漂泊的一生

1901年9月，蒋光慈出生于白塔畈镇的一个商人家庭，原名蒋如恒，又名蒋光赤。7岁时在家附近的私塾读书，14岁在固始求读，17岁在芜湖省立五中读书，积极投身五四运动，主编校刊《自由花》，任芜湖学联副会长，在《皖江日报》上发表反军阀、反私有制的文章，很快成为安徽学生运动的领袖。1920年，经高语罕的引荐，他有机会进入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创办的“外国语学社”学习俄语，次年赴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1922年，蒋光慈由社会主义青年团团员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并将名字改为“光赤”，昭示革命决心。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他写下41首新诗，这些后来结集为《新梦》的诗篇，被钱杏邨称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著作的开山祖”。

1924年，蒋光慈回国任教上海大学社会学系，这所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色学府”聚集了瞿秋白、邓中夏、恽代英等一批革命知识分子。目睹国内文坛弥漫的“靡靡之音”，蒋光慈与沈泽民等人组织“春雷文学社”，在《民国日报》副刊开辟《文学专号》，发出振聋发聩的宣言：“我们的笔要为穷人们吐气，我们的怒吼能为人们壮气。”文学社虽仅存三个月即遭查封，却播下了革命文学的火种。

1925年深秋，蒋光慈以皖西故乡为背景，创作出一部书信体小说——《少年漂泊者》。小说通过佃农之子汪中漂泊求索的历程，串联起从五四运动到“二七惨案”的历史画卷。1926年《少年漂泊者》问世，数次再版，影响无数青年投身革命。1927年，他写出反映上海工人起义的《短裤党》，成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早期代表作。

1928年，他与阿英、孟超等人创立太阳社，主编《太阳月刊》，大力推动革命文学，与创造社共同掀起革命文学论争。1929年，因肺病赴日疗养，成立太阳社东京支部，创作《冲出云围的月亮》等作品。回国后参与筹备“左联”，1930年，左联成立时当选候补常委。同年完成代表作《咆哮了的土地》(后改名《田野的风》)，写大革命前后农民斗争，是其最成熟作品。1931年8月31日，蒋光慈病逝于上海同仁医院，年仅30岁。

回望蒋光慈的一生，是一位革命者漂泊的一生，也是一部革命者的漂泊史。

一本特定历史时期的“超级畅销书”

《少年漂泊者》是特定历史时期的“超级畅销书”。尽管被国民党当局严查禁毁，这部小说依然在青年中秘密流传。无数读者写信给作者反馈阅读心得，赞其为“指路明灯”，给那些在黑暗中不断摸索的青年们指明了方向，明确了理想和目标。

胡耀邦在学生时代，读了这本书后，便想“书里的人晓得漂泊，我为什么不可以革命!”于是，胡耀邦便毅然离家，走上了革命的道路；陶铸说，“我就是怀揣着《少年漂泊者》去参加革命队伍的”；16岁的习仲勋由于双亲离世和艰难的家境遭遇，他被书中的情节和人物的命运深深吸引，更加坚定了革命的信心；朝鲜领袖金日成回忆早期经历时说：“我们在中学时代，在阅读马克思主义书籍的同时，还读了高尔基的《母亲》《鸭绿江上》《少年漂泊者》《阿Q正传》，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更加清楚地认识了当时社会的腐败，更加坚定了投身于革命的决心。”

蒋光慈在历史上创造了中国革命文学的多项“第一”：我国用文学作品反映十月革命和苏联实况的第一人，用文艺题材描写列宁风采的第一人，用书信体创作长篇小说的第一人，用自己的作品影响外国革命者的中国第一位作家，第一个用文学作品反映中共早期领导人形象的作家……

据当时参加领导上海工人武装起义的郑超麟回忆，蒋光慈那时是瞿秋白家的常客。蒋光慈和中央另一位领导人罗亦农是莫斯科同学，所有这些都使蒋光慈对上海工人武装起义中党的领导人的作用了如指掌，他在《短裤党》中以大量篇幅描写共产党领袖人物的活动。郑超麟说：《短裤党》中陈仲德即陈独秀，杨直夫就是瞿秋白，史兆炎就是赵世炎，鲁德甫就是彭述之，何乐佛就是罗亦农，林鹤生就是汪寿华……蒋光慈第一次为陈独秀、瞿秋白等中共早期领导人在文学作品中留下他们的足迹。

一片孕育新生的土地

“群山环绕，明珠镶嵌 / 一抔红土养育了革命的摇篮 /燎原的星火唤起镰刀铁锤 / 红军的队伍从这里整装向前……亲亲的白塔畈，志存高远 / 留恋岁月追寻漂泊的少年 / 那片曾经咆哮的土地 / 孕育光耀华夏的开篇。” 歌谣《传奇白塔畈》在这片土地上传唱，这里除了是蒋光慈的故乡，中国工农红军第 25军74师曾在此组建。这方曾经“咆哮的土地”，如今在新生代发生着沧海巨变，千亩稻花翻波浪、茶山花海荡心舟、光伏发电连万家、和美乡村入画卷。

风吹过金寨白塔畈，三月的桃花灼灼其华，红韵与绿意交织成画。如今，白塔畈镇万亩油茶铺展成海，漫山白花似雪，暗香浮动。茶山花海马术驰骋、花海漫步，游人沉醉其间；蒋光慈故居与纪念园静静伫立，革命文学先驱的精神，化作文旅最厚重的底色。今年也是长征胜利90周年，“重走长征路”研学线路嵌入青山，飞夺泸定桥、巧渡金沙江的场景再现，让白塔畈的红色基因在体验中鲜活流淌。

农旅融合串珠成链，马窑千亩百果园果香四溢，采摘、休闲、亲子游乐自成一景；南风有信咖啡厅、星空露营基地藏于乡野，成为人们向往的诗与远方。驻足在蒋光慈旧居的那条小巷，耳边传来孩子们琅琅书声，青砖黛瓦间，这读书声似与百年前那个少年的热血呐喊融为一体。百年风云流转，先生精神长存。

文字/孙婷 图片/高斌 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