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

如今医治牙齿的方法很多，但漫长的农耕时代，人过六十岁，就进入了“服软”的年纪，无论男女，没有了中青年时的体魄与活力，自然就少了说话的硬气，做事做人自然要看别人的脸色。另外，过了花甲后的“老年人”，绝大多数咀嚼的板牙一个个脱落，只能吃些酥软稀烂的饭菜，或是吞服近乎流质的食物。

医书上说，人到六十牙齿开始松动脱落，辛劳艰苦的农村劳动与贫困的生活，人老得特别快，一过六十岁就身体佝偻、老态龙钟，牙齿都接二连三离去，偶有几颗门牙还“坚守岗位”，也是东倒西歪。以前的一些老人尖嘴猴腮，原因是满口没有一颗牙，于是儿女们必须考虑祖辈“无牙”状态下的一日三餐，做出不须细嚼即可下咽的饭菜。

记得我祖父在世的时候，早餐是很浓稠的粥，用炆火慢炖，直至入口即化，这样祖父可轻松下咽。中餐自然是吃饭，但煮饭也多加半瓢水，于是那中饭硬中带软，晚饭也是如此——将粥煮成饭，将饭煮成粥是我们家的常态。另就是汤多，有时是鸡蛋羹，有时是萝卜汤，就是青菜也要剪碎并煮得很烂。

那时的农村，无论男女上工是第一位的，即使心灵手巧的媳妇们，也没有时间在家给老人做几餐可口饭菜，当然春节除外，过年了，有老人的家里一定会准备一份肉糜汤或肉圆汤，现在做一份这样的营养餐很容易，买肉时吱一声，柜案边的绞肉机就将大块的肉变成了肉泥。而改革开放前的农村只有用刀剁，剁一碗肉则要半小时，腰酸背痛，为了老人快乐过年，晚辈们再累也要进行下去，剁好的肉泥用小火煨炖，香气四溢时端上餐桌，看到老人欢笑的畅饮，儿孙们也十分欣慰。

家有老人，过了春节后儿孙则要带上两份礼物，去拜访某些“造物主”，比如专门屠宰的食品站，订购一些猪血;还有做豆腐的作坊，隔三差五给留几块鲜嫩的豆腐、残留的豆腐渣，如今猪血和豆腐渣都扔了，但上世纪的农村那些都是老人们的专属食品，入口即化开，老人吃起来津津有味，如果加上菜油、细盐并爆炒，混入若干细碎的香料，那绝对是上乘的佐餐佳品。

穷人家的生活早准备，我记事的时候，家有老人则一定会种两畦萝卜，待萝卜成熟后放入菜坛中，加上碎盐然后封存，数年后打开，多次发酵的萝卜已成糊状，老人食之开胃生津，尤其冬日配粥最宜。也有人选用霜冻后的冬芥菜，经年发酵，质地若鲜酱，这便是老人最好的膳食之一。直到今天，皖江一带，还有人将多年咸菜的陈水出售，浸泡豆腐美其名为“千里飘香”，喜欢的人比比皆是。据说浸泡数年的腐烂萝卜还有医治之功效，一些父母乞之给肠道不好的孩子服用，拌饭数次，拉肚子症状随即消失。

皎皎者易污，峣峣者易折，服软是一种经历，也是智慧。程局新